现在话里的意思她不明白,于是她点头说:“好啊”
做厨娘嘛,离不开她的厨艺了,她会顺便把他这忘事儿的毛病给彻底根除的,就算不用器,她觉得也总有一天会想起她来的。
“太平院那里要我去处理吗?”杜敬璋总是惯于让身边的人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所以他才会这么问姚海棠,他不能给身边的人太多自由,但至少能让他们有选择。
用力摇头,这要是真去了就穿帮了,姚海棠笑眯眯地收了食盒说:“不用,我自己去办就好了,公子事忙,这点小事就不用公子操心了。”
总是这么爱笑,杜敬璋注意到她从进入到自己视线里开始,脸上的笑就一直在,虽然时有变化,但总让人感觉温暖灿烂:“你办好了事再跟我说,园子里的事到时候再安排。”
“呃,好”其实姚海棠算是没怎么听明白杜敬璋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反正糊里糊涂地拎着食盒回了南厨房。
接下来的几天杜敬璋都不在和园里,时不时地听人说上一句关于四公子如何如何掀起腥风血雨的消息,但其实杜敬璋一直在宫里的含光殿里连门都没有出一步。
含光殿是东朝的皇后殿,杜敬璋的母亲就曾经住在这里,之后皇帝再立皇后时,皇帝依旧把含光殿空了下来,只除了杜敬璋和一些老宫人外,旁人并不被获准进来。
这样的殊荣世间哪里还有,但是杜敬璋并不会认为这是殊荣,当所有人都对他虎视眈眈时,他轻飘飘创立了太平院,又轻飘飘地离开了,最后留下那句“愿有太平天下,只求纵情山水”。
“母亲,就算事情过去经年,我还是无法谅解。”
“所以,当他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给我时我拒绝了,这些年他也断了念头。母亲是对的,就算再无法谅解,我也必需承认,我和父亲有相同的脾气。我从不说什么,而他从不解释什么,依旧是慈父孝子天下榜样,我们都一样虚伪,非常虚伪”杜敬璋不由得想起,几年前如果自己说这些话,必定带着几分憎恶,但现在说来竟然是静井无波了。
祭日供奉七天,杜敬璋再从含光殿里出来时,看到的是一片朗朗青空,他在含光殿的台阶上站了站,忽然发现自己肩上压着的东西少了些。有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放下并不难,无法谅解并不意味着不能放下,放下了自然就轻松了一些。
“公子,皇上派了罗公公来探了几回,罗公公大约是要请公子过去。”陈平益垂首恭敬地说道,在宫里陈平益的规矩要更好得多。
听着也没应,杜敬璋沐浴更衣再出来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已经在外边候了一会儿了:“公子,您可是出来了,皇上知道公子今日出含光殿,这才派了咱家来候着。”
“嗯,走吧。有日子不见罗公公了,罗公公一向可好?”杜敬璋惯于多说一两句,有时候多一句少一句能体现出不同来。
只见罗公公听了这句话满脸高兴,从杜敬璋这里得到的是别的公子那儿看都看不到的平等以待,至于恭敬那反倒是虚的:“劳公子惦记着,咱家哪能不好,这些年承蒙皇上体恤,办的事越来越少,歇得越来越好,自然就什么都好了。倒是公子在外不易,反而是要多加小心。”
多年前罗公公是含光殿里的太监,对杜敬璋本来就存着几分好感,这时自然是情真意切的。
一路到东正殿时,杜敬璋在东正殿外停了停,然后才举步进去躬身行了一礼道:“儿子给父亲请安。”
看着杜敬璋,皇帝挥了挥手说:“起吧,过来坐。”
“是,父亲。”
甫一坐下,就听得皇帝说:“你身体养好了吧,从去年养到今年,不管是身体还是脾气也都该养平顺了。”
“回父亲,好了。”杜敬璋点头应道,表情无喜无怒一片平静。
“那就回去应差,京里防备的事别老让他们拿着奏事章来问朕,朕还不得差人转到你那里。还有,你也不小了,别再跟朕说你没那心思,该成婚了。”皇帝从前最头疼杜敬璋不愿意继承大统,后来一想算了,儿子这么多,未必就只能指望他,后来就头疼杜敬璋不肯成亲。
不过杜敬璋的身份摆在那儿,未必他说不要,余下的那就不把他列做最大的竞争对手,一说立太子,大臣们就会说立嫡立长立贤。杜敬璋这三样儿可以说全占着,大臣们是向着他的,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杜敬璋是第一任皇后所出,没有人比他更名正言顺。
“是,父亲。”
皇帝听了直摇头,接着就不说话了,两父子脾气一个模样,所以皇帝了解息这儿子,多说无益,看来还是得再缓缓:“老大那边,差不多就算了,他不成器我也不指望他。”
这话在杜敬璋意料之中,于是点头应道:“是,儿子明白,这些日子已经稳下来了。”
待到吃好了,皇帝就让杜敬璋回去歇着,三天后回京城防御守备营。
从宫里骑马出来,杜敬璋发现自己开始心软了,今天用饭时他看着皇帝渐渐泛白的头发竟有些出神:“平益,你父亲多大年纪了?”
“回公子,四十有二。”陈平益虽然意外于听到这个问题,但答得还是很快的。
“白头发了吗?”杜敬璋发现自己今天过于感性,这不太好。
愕然地听着这问题,于是陈平益觉得自己或许明白点了什么,便答道:“自然是有的,父亲年轻时太过操劳,头发多半已经白了。总劝他不要下地干活,可他就是闲不住,成天在地里忙活,好在精神头还不错。”
应了一声后杜敬璋没有再说话,骑马回和园后安安静静地睡了一觉,再起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练完剑陈平益照旧端了早点来,杜敬璋一尝还是姚海棠做的,就顺顺溜溜地吃完了。
吃完后杜敬璋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然后叫了陈平益进来说:“平益,你叫人去传信,让骁骑营张连城、忠字营许合广和廷卫严奉生到和园来一趟。”
应了这差事,陈平益就明白,他们家四公子这头猛虎终于睡醒了,虎啸山林时山间总有一番鸟兽散。陈平益赶紧让人去通知了京城防御守备司的副御使,让他去请张连城和许合广、严奉生三人来。
其实陈平益有时候还是不太了解杜敬璋,杜敬璋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会让自己太过招人注目,他要做的是稳稳把事情处理好。京城的水已经很浑浊了,不能再搅下去了,有些事已经够了。
“公子,言行云在外求见。”
一听是言行云,杜敬璋就挥手说:“传他进来。”
进了和园,言行云就赶紧溜进了书房里,满脸喜色地说:“公子,我们找着九公子了。”
这话让杜敬璋立马站了起来,连忙问道:“人呢,既然找到了怎么不把人带回来。”
“九公子同样为迷尘剑所伤,一直在桐洲一带,桐洲太过偏远,怪不得这些年一直没有找到九公子。九公子对我们一行并不是太信任,我们也不能用太过新月,可是姚海棠不同情,关于这点其实完全怪她自己,非要讲原版,结果大家一个劲儿地同情新月。要是她讲的是《新月格格之xxxx》那就没人同情新月了,八成儿都得异口同声地怒斥新月这圣母小白花儿。
所以她现在在很努力地扭正大家被她歪曲了的三观,她可不想当千古罪人。
“傻”要别人齐齐认同自己的观念,她不是啥是什么,这姑娘原来就是个知道理,但到了事儿里时却又糊涂的。那回还跟他说不能用自己的想法替代别人,眼下自己替代上了。
不过她这张牙舞爪的小模样儿看着还真有意思,而且感觉很熟悉,又是熟悉,明明已经很熟悉了,可他还是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看着她在讲故事,杜敬璋就转身走了,走前却听得这样一番对话:“那你是说男人不可以三妻四妾?”
“我……没那个意思,不过我不能接受。”姚海棠说得很直接。
“可是有本事的男人个个都是三妻四妾,春雨,难道你甘心嫁个种地的、摆摊儿的?”有姑娘这么问道。
闻言,姚海棠想了想说:“那我宁可嫁个市井之人,至少日子安生,晚上睡得着觉。嘻嘻……最重要的是,不用太打扮,梳头化妆穿衣都好麻烦啊”
姑娘和大妈们齐齐鄙视她,最后有个大妈抓着姚海棠的手说:“我看春雨就是懒,别的什么也没有,懒得打扮,懒得争宠夺爱。”
另外一个大妈说:“我看她是争不来,她脑筋笨得很,让她想事都不怎么转弯,要真是争起来夺起来,她就得头一个被人吃了都不带有骨头渣子吐出来的。”
“我没那么笨吧”姚海棠心说自己也不至于白到这程度上啊。
“不是没那么笨,是比那么笨还要笨。”姑娘们笑作一团取笑着姚海棠。
捂着脸,姚海棠“嘤咛”了一声,羞愤地瞪着姑娘们和大妈们说:“我也可以很聪明的,只是笨一点比较省事嘛,不用想那么多猜那么多,多舒心啊天天争来斗去的累死人了,那样会死得早的,可是我想活长一点活久一点,人生好比偷来的,多活一天都得为自己活着。要真为争夺一个人活着,那以后老了想起来,人生多悲惨啊”
于是姑娘们和大妈们都被她带沟儿里了:“也是,这样还真没意思,看来还是咱们普通人家儿好,一夫一妻,多了也娶不起,这样最省心了。”
用力点头,姚海棠长出了一口气,这下三观总算正回来了,她没做成千古罪人。
她无心的一番话让杜敬璋沉默良久,他确定一件事,大概姚海棠并没有听明白他的话,他说的“留下”,大概在她看来只是从太平院出来,以后在他羽翼下过平常日子。
“这样也好,她们说得不错,你确实争不来。”杜敬璋心生怜意,他咬着不成婚,但并不代表以后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他的婚事选择的范围非常窄。
每一个愿意投身于他羽翼之下的,他都将尽责保护,但他羽翼之下不收无用之人:“唐瑶呢?”
他想问自己的是,如果不收无用之人,唐瑶的价值在哪里,会做菜,熟知他的胃口?摇头缓缓走着,竟不知觉地走入了梅林里,这满眼的花朵开得比那一天似乎还要好些,极盛为极衰之始,杜敬璋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心非常苍凉。
这时才始知化身作唐瑶的姚海棠有什么作用,那便是让他:“温而有所思。”
一笑如梅,不言不语之间自是一番暗香盈盈,公子从来倾城。倾城的人通常有倾国倾世的孤独,杜敬璋此时大概离那样的孤独不远了。
二月初时九公子杜敬玱归京,他没有先回宫,反而是先到和园归还了秋水剑,这个彼时干净天真而又跳脱的少年,如今眉目间已有了风霜。一见到杜敬璋,他称了一声“四哥”,接着便满面泪流:“四哥,当年你的话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把你的眼泪擦干,这个京城里没有谁相信眼泪,小九,你该长大了。当年风雨我护着你,现在你要自己保护自己,明白吗?”杜敬璋看着自己最年幼的弟弟,心头一阵惆怅,看着他们羽翼渐丰满,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
只是偌大的天下哪里容得他功成身退,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死局,谁也不能半路退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周全,不管是自己还是他羽翼之下的人。
“是,四哥,我懂。”杜敬玱擦了眼角的泪,再站起身来坐下时,脸上又有了笑容,似乎还是当年那性好嬉闹的少年郎,只是世事在他眉目间烙下的痕迹只怕是再也洗不去了。
细细地看了几眼,杜敬璋说:“既然回来了,这一路上有没有想过回京了要怎么办?”
这时杜敬玱站起身来深深地施了一礼,神色间分外肃然地道:“四哥,我要太平院。”
“你应当明白,太平院眼下的一切都掌握在父亲手里,就是我也鲜少再用太平院来办事。”杜敬璋说道。
“在所有人心里,太平院永远是四哥的太平院,所以我先告诉四哥一声。父皇那里,我会自己想办法,四哥千万别帮我,从今以后我来替四哥担这世间的风雨,可好?”杜敬玱终于明白,依靠于别人的帮助总是很难以成事的,只是最终他还是要依靠于杜敬璋的帮助,太平院就是杜敬璋给他的最大助力。
“我一直在等这么个人出现,如果你想做这个人,可以,拿出相应的能力和担当来。你要知道,我不会把太平院轻易交给任何人,就是我许,乔致安那关你也过不了,在说服我之前,先说服致安吧”
只是乔致安哪里是那么好说服的,杜敬玱要走的路太过长远,说不需要帮忙,但他又如何能袖手旁观……(叮咚~~~那些担心老四会当皇帝的人不用担心了,其实老四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当皇帝,他其实内心里是个挺别扭的孩子,认为“你把最好的留给我,我拒绝”就是最不原谅他那位父皇滴方式。但是他又不能看着江山天下因为他拒绝而陷入动乱,所以他一直在稳定局面,找一个合适的人继承大统,而那个人又必需能让他安稳地退出这死局里老四不管做杜和还是杜敬璋的时候,其实都是很抽风的啊有木有啊亲)()
66.有麻烦
在和园每个月每个人有两天轮假,姚海棠直到二月才想起轮假的事来,然后就问了问方满仓,方满仓告诉她南厨房轮假只要跟他说了就行,想什么时候歇就什么时候。
一听这个姚海棠挺高兴,估算着那天还能到周边去玩玩,这时正值处处花开柳绿的时候,光好得勾得人想往外跑。可是她才问过了轮假的事,就忽然有一天有人跟她说:“春雨,有人来找你,说是你家亲戚,好像找你找得很急,你赶紧出去看看。”
亲戚?姚海棠想了好半会儿也没想起来,就一没爹没孩子,哪儿来的亲戚到了侧门一看,原来是刘罗生,只是这会她易着容,也不好就这么直接认,哪了跟刘罗生说:“刘坊主,小瑶她出去了,要么等今天的活做得了我跟她说让她上你那边去,正好她还有两天假。”
于是便见刘罗生连连说“谢谢”,姚海棠也惦记着这件事,等晚饭一做好了就赶紧跟方满仓说自己有点小事,需要歇几天。方满仓也没多想,只让她记得早些回来,而且要把杜敬璋早餐和点心要用的都记下来,不至于让厨房里做岔了去。
等把南厨房的事情安排好了,姚海棠就赶紧回了南隅,换了衣装后才到普生器坊去。她一进去刘罗生就看见了她,连忙迎上来,那就像见了救星似的:“小瑶啊,我这是求你来帮忙来了。”
看着刘罗生满脸为难的模样,姚海棠就猜想是器坊里出了什么事,要不然不应该是刘罗生搞不定的:“当不得求字,坊主有什么事儿直说就是了,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当明白我的为人,有事还不是招呼一声就得了。”
见姚海棠还是这么副好说话的脾气,刘罗生脸色就稍稍好看了一些,接着侧了身把姚海棠领到一边去说:“我接了个棘手的差事,想来想去只有找你帮忙了。”
“拒不了?”姚海棠立马就想到了要问这个。
只见刘罗生略带些愁闷之色地摇头,然后说道:“也不曾想过这是个给我挖好的坑,普生器坊太过惹眼,在京城里根底子又浅,我为人再圆融交广也总抵不过利益二字的诱惑。一时间跳下坑去,就不好再爬出来了。”
非来找她不可,看来是治器,姚海棠想着就问了一句:“具体是什么原因就不要再说了,先说说做什么,看我做得来做不来,我总也不是什么都会的。”
“是长